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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访桃源
  • ——简论《桃花源记》中桃花意象与桃花源的联系
  • 作者:徐志耀 来源: 时间:2011-9-29 8:34:57 阅读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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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摘要:

    本文从桃花的意象入手,依托桃花的文化背景,从对文中和谐社会及源中人美好品德的描写,对桃花源最终命运的安排这三个角度来探究这一意象与桃花源的联系,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些分析本文的新视角。

     

    关键词:桃花 桃源 联系 文化

     

        《桃花源记》是初中最经典的课文之一,多少年来,已有无数的老师在课堂上精彩地解读了这篇文章。当我们拿到这篇文章时,常常感叹,课文已被前人解读尽了,我们如何再出新意?今天,当我再次面对这篇文章时,也有着如此的困惑。而今年我们南京市的教研员袁源老师给我们提出了一系列创新课程的设计篇目,《桃花源记》赫然在列。我想这对于每一位语文老师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袁老师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创新的角度:对文本的理解、通常的教学模式、自己的独特设计、理念的先进性、思路和方法的创新性、科学性、可行性与实效性等。我们在讨论这篇课文时,年轻的庄妍老师就提出了想从“桃花”这一意象切入,让我在文本的理解上有一层更深的认识。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这是中国古代散文中最经典的景物描写。陶渊明将之放在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理想境界的外面,于是那片乐土就被命名为“桃花源”,而桃源也就成为了中国的“乌托邦”,成为了中国文化中的一个源头。但我们是否想过,爱菊的陶渊明为何不选择菊花放在这个世界的外面,或者是梨花、杏花?我想,如果陶渊明这样写了,那么中国文化中就会有菊花源或梨花源、杏花源了?这里面还是蕴藏着丰厚的文化内涵的,而以此作为教学切入的角度,是否会给我们对文章的解读带来一些新意。那么,如何将桃花林与桃花源联系起来呢?我思考了以下几个方面。

    一、桃花是文中和谐社会的缩影。

    桃花是中国古代最常见的树木。“桃花流水鳜鱼肥”“竹外桃花三两枝”不就是最典型的乡村风景吗?我想这就是陶渊明选择桃花的原因之一,他要塑造的不是《山海经》《神仙传》《搜神记》等凡人可望不可即,四周被巨壑汪洋隔阻的天上世界,而是要塑造一个最普通、最典型的乡村生活场景,这一场景在他的诗中已经反复出现了。“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没有丝毫奇异之处,只是最平常的乡村。但就是这样的生活,却是当时的中国人,以及儒家的知识分子梦寐以求近千年的生活。成年人“往来种作”,“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这是和谐社会的缩影,也就是儒家所倡导的理想社会的缩影。《礼记·大道之行也》中说,当“大道”实行的时候,就应当是“老有所养,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桃花源记》中的描写正是这一理论的实践,是现实版的“大道之行也”。虽然,在作者对桃花源的描写中桃花没有再出现,但作者却表现了如桃花林一般美好的世界,因此桃花在源中其实无处不在。

    而“桃花”这一意象本身就暗含了和谐的含义。《诗经》中著名的《桃夭》一章可以说是中国古代典籍中最早描述桃花的作品,诗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这首诗就是表现“男女以正婚姻以时,故诗人因所见以起兴,而叹其女子之贤,知其必有以宜其室家也”(朱熹《诗经集传》)。这是一首写家庭成员之间和谐关系的诗,而美丽的桃花用来指代刚刚出嫁新娘美丽的容貌,也可以让人联想起家族的兴旺发达。《大学》中曾说:“诗曰:‘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不仅点明了本诗所描写的重点是一个和睦融洽的家庭,还指出了这样的家庭可以成为国人的表率,也就是全社会的楷模。晋人潘岳“为河阳令,栽桃李,号河阳满县花”,这位晋代著名的才子也许也通过桃花让这里成为一个和谐美好的地方。诗圣杜甫对此仰慕不已,在成都草堂时曾赋诗向时任县令的友人萧实乞桃树:“奉乞桃栽一百根,春前为送浣花村。河阳县里虽无数,濯锦江边未满园。”(《萧八明府实处觅桃栽》)这一段文人雅致的秩事即表现了友人之间和谐的关系,也是桃花和谐意象的一个表现。

    所以,陶渊明描写美丽的桃花源,就是用桃花所寄寓的和谐来喻指自己理想中的那一片净土。不过,现实社会中已容不下这样一片美好的土地,作者只能将之放在幽深的林中,将之作为理想的寄居之所,作为心灵的慰藉。明代著名才人唐寅(伯虎)就曾以桃花赋诗言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可以说是对陶渊明这一理想的一个遥远的回应。

     

    二、桃花寄寓了源中人美好的品德。

    桃花源中人,具备了美好的品德。他们对突然闯入的渔人,“咸来问讯,设酒杀鸡作食”,而且“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热情好客。也许他们并没有什么大智慧,但他们的纯朴的作风也令人钦佩敬仰。正如陶渊明在《桃花源诗》中所写的源中人的生活:“草荣识节和,木衰知风厉。虽无纪历志,四时自成岁。怡然有余乐,于何劳智慧?”此刻外界是一个欺诈与陷阱的乱世,因此在作者的笔下,桃花林尽管“夹岸数百步”,却“中无杂树”,源中人并没有被外界的尔虞我诈所浸染,他们纯真的行为无疑是宝贵的,这也许就是作为“高尚士”的刘子骥寻求桃花源的原因吧。

    同样,古人在桃花上寄寓了许多美好的品德。灿烂的桃花可以令人忘忧。《开元遗事》中记载唐玄宗与杨贵妃曾说:“不独萱草忘忧,此花亦能销恨。”桃花寄寓了对美好时光的向往。白居易在《大林寺桃花》中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桃花同样也可以代表对美好事物的眷恋。崔护在《题城南庄》中描述:“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皮日休更看到了桃花常常被人忽略的高尚之处,在《桃花赋》中他赞美桃花“其花可以畅君之心目,其实可以充君之口腹;匪乎兹花,他则碌碌,我欲修花品,以此花为第一”。在他看来,桃花不仅有美丽的外表,可以陶冶人们的身心。同样丰硕的桃实也可以充饥,不乏朴实之美。尽管有人认为桃花媚俗,但其实它也不乏朴实之美,实用之美。皮日休称赞桃花“匪乎兹花,他则碌碌”,不也正是桃花源中人与外人的真实写照吗?

    作者将自己的理想世界设计为“世外桃源”,就是想人们看到桃花就联想到那美丽的花朵、丰硕的果实,由此来对应源中人淳厚的品格、热情的习惯。如同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在《失去的地平线》中描述的那个理想的世界——香格里拉,含义就是“心中的日月”。也有人称其源于西藏传说的“香巴拉王国”,含义就是“极乐园”。

     

    三、桃花暗示了文中桃花源的结局。

    在描述桃花林时,作者用了“落英缤纷”一句来形容桃花,细读此句,我们似乎能听见作者那一声跨越千年的叹息。灿烂的桃花极易凋零,如同脚步匆匆的大好春光,转瞬即逝的美好青春。李贺在《将进酒》中就曾长叹:“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这就是作者心目中那个美好的世界,最终随水而逝,消散无踪。

    在作者生活的时代,一切美好的品德与功绩都会被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所掩盖。就以陶渊明的曾祖陶侃为例。陶侃为东晋前期的中流砥柱,无论抗击外寇,还是平定内乱,或者是治理内政,都有过显赫功绩。《晋书》称他“在军四十一载,雄毅有权,明悟善决断。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但《晋书》还记载了有关他的一个怪异的故事,称他“梦生八翼,飞而上天,见天门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门不得入。阍者以杖击之,因坠地折其左翼……及都督八州,据上流,握强兵。潜有窥窬之志(非分之想),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陶侃的梦境不知什么人可以知道,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尽管陶侃为国为民立下过赫赫功绩,同样也有人罗织他的罪名,诽谤他,令其身后仍不得安宁,如美好的桃花一般迅速凋谢。相信曾祖的命运对也曾胸怀大志的陶渊明产生深刻的影响,让他明白,放浪形骸,躬耕自足才是那个时代良知尚未泯灭的知识分子唯一的出路。

    在他的《桃花源诗》中,桃花的形象就不再出现,而这片美丽的桃林也在那个忘恩负义的渔人面前永远消失了。桃花源中的人听到渔人描述外面世界的变幻时“皆叹惋”,并且自言“不足为外人道也”。这里的“外人”与上文“男女衣着,悉如外人”中的“外人”看似含义不同,实则本质相似。当年桃花源中的人就是为了躲避“外人”的战火而逃至此处,没有想到,事隔数百年,“外人”依旧是这样,外面依然是战火不止,争夺不休,依旧尔虞我诈,他们当然也就不愿意再见“外人”了。“落英缤纷”一词传达的是作者对美好的时代与高尚的品德最终消逝的叹息。这样的地方在现实中已无容身之处,因此刘子骥的寻找也只能“未果,寻病终”。

    正如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所说:“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那个消逝的世外桃源成为了千古文人追寻的一个梦想,苏轼就曾感叹“玉室金堂余汉士,桃花流水失秦人”,而毛泽东主席也曾欢歌“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更变千年如走马”,但美好的理想在人们心目中依然没有消失,人们同样也没有停止追寻的脚步。

     

    著名的特级教师程少堂老师指出:“语文课独有的人性美和人情魅力主要通过以下6点来体现:教出情感、美感和语感的同时,积淀传统文化、丰富生存智慧、提升人生境界。”语文最终还是应当落实于文字中,而传承了数几年文化的文字是有着丰厚内涵的。如果我们以文化为背景,从中选择切入点,是否可以得到我们解读这篇经典名文的一个新视角呢?是否能进一步激发出我们的一些独特的设计、独特的思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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