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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探寻、发现与重建
  • ——读《黑质三部曲》
  • 作者: 来源: 时间:2011-10-14 14:28:23 阅读次 【
  • 徐志耀

    英国作家菲利普·普尔曼所著的《黑质三部曲》是作者本人最著名的代表作,同样也是一部表现了对西方传统宗教背叛,对现代社会模式反思的作品。作者以孩子的视角为主,表现了一个个奇幻的世界,并用史诗般的场景,展现了一个世界从建立到崩溃再至重建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作者阐述了他对人生终极哲学的思考与探索,也就是“我们从何而来?又向何而去?”如同《奥德修记》《浮士德》等不朽的名著一样,开端令人惊恐,而结尾早已注定,但探索的过程却是伟大的。

    《黑质三部曲》(His Dark Materials)由三部内容紧密相联,但又可以独立成篇的长篇小说构成,而贯穿于三部曲的就是“黑质”,也就是文中所说的尘埃。三部小说的题目《黄金罗盘》(The Golden Compass)《魔法神刀》(The Subtle Knife)《琥珀望远镜》(The Amber Spyglass)均是与尘埃密切相关的物品,“黄金罗盘”即真理仪的内在驱动力就是“尘埃”,而“魔法神刀”则可以打开尘埃形成的不同空间,“琥珀望远镜”则可以直接观察到尘埃,看见那如海浪般涌动的尘埃浪潮。“Material”的原意是“原料”,也可以解释为哲学上的支点,在作者的作品中,尘埃就是世界的创造者。它创造出一个个平行的世界,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生命,而生活在这里的生命也有着不同的形态。作者主要描写了四个世界:即我们所熟悉的现代世界。有主人公小女孩莱拉生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人们的灵魂是可以看见的,以动物的形态出现在我们身边,被称为精灵。这个世界似乎还处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时代,尚没有出现汽车、飞机等我们所熟悉的交通工具,但巨大的齐柏林飞艇已经出现。但这个世界也有其神秘一面,在这里还存在着女巫这样可以活数百年上千年的神奇人类,以及可以说话、锻造盔甲的无畏战士披甲熊,还有以腐肉为生的悬崖恶鬼。人们可以通过真理仪窥探事物的真相,但却被当权的教会所严厉禁止。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人神共处、巫术与科学并存的时代。另一个世界就是喜鹊城,它似乎是一切世界的交叉路口,也是一切动乱的发源地。此处妖怪横行,可以在人们长成大人的一瞬间吸走人的灵魂,使之成为行尸走肉。因此,这里的城市荒无人烟,只有小孩子才能生活。他们靠从其它世界偷来东西维持生命。还有一个就是女科学家玛隆发现的世界,这里的智慧生物是是一种名叫“穆尔法”的巨大动物,他们有自己的世界文明,而使他们从蒙昧中苏醒的就是这里生长的高大树木,它们的果实成熟后成为天然的轮子。当第一个穆尔法学会用轮子在星球自然形成的道路上滚动飞奔时,它们的文明也就开始了。而养育这些大树的就是尘埃,但尘埃在流逝,大树渐渐死亡,这里文明也面临着困境。而三部作品中所描述的世界均出现了问题,主人公的使命就是寻求、发现、重建这些尘埃的世界。寻求、发现、重建也就构成了三部书的主题。

    这些故事的背景是这样的:当尘埃产生世界时,第一个天使也在尘埃中诞生了。但天使并非是超越人类的生灵,它们的身体虚弱,甚至会在空气中分解,他们更加羡慕人类所拥有的强壮身躯。但第一个天使却试图蒙骗一切,他告诉后来诞生的天使,是他创造了这些世界,是他创造了世间万物,也是他创造了后来的天使,并要求他们使世间的具体智慧的生物永远处于愚昧的状态。于是,这个天使就成为了上帝,在书中更多用权威者来称呼他。但是,尘埃是有意识的,它依然会将智慧与知识付与那些智慧生物,开启他们的心灵。但这需要人们去争取,正如书中所说,人类的一切知识都是通过斗争得到的。

    而每个世界的智慧生物也许都经历了这个过程,作者如此描绘在穆尔法的世界中它们获得智慧的过程:“于是她就把脚放进蛇刚刚待过的地方,油钻进她的脚,使她比以前看得更清楚了,而她见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斯拉夫(尘埃)。这事是如此奇怪和愉快,她想与她所有的族人分享。于是,她和她的配偶带头用起了种荚,他们发现他们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自己是穆尔法,不是食草动物,他们相互给对方取了名,他们把自己叫做穆尔法,他们给种荚树取了名,给所有的动物和植物取了名。”作者就如此生动地重复了《圣经》中伊甸园的故事,只是充满了愉悦。蛇在这里是一个重要的形象,它打破了权威者对智慧的封锁,也许这就是反叛者的代名词。反叛的形式是不同的,但结果必然是动摇权威者的统治。6500年前,权威者从人类中选取了一个名叫梅塔特龙的摄政者,代行自己的职权。而他则渐渐隐居,而这似乎就是《圣经》所叙述的创世纪至今的时间长度。权威者用宗教来控制人们的思想,他也会镇压反对者,一位天使就发现了他的秘密,于是被他流放出天国。后来这位天使就成为了反抗者中天使大军的统帅。但摄政者似乎更加残暴,当他逐渐掌握权力时,对于怀疑者与反叛者的镇压更为残暴,于是才会有了莱拉世界的教廷出现。

    三百年前,喜鹊城的哲学家们无意间制造出一把神奇的小刀,可以轻易地切割开不同世界,制造出一个个联通不同世界的窗口。于是,尘埃的平衡被打破了,尘埃在不同世界的流速也加快了。人类对于世界的看法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一系列科学的发现产生了。在莱拉的世界中,与之对应的是教廷对于新思想的压制也开始了。他们无情地摧毁可以揭示真相的真理仪,成立了一个个的组织如总祭祀委员会和教会法庭等镇压新的思想。这使我们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和耶稣会这些极端黑暗的组织。但窗口的打开也给喜鹊城带来了毁灭性的后果,每打开一个窗口,就会产生一个妖怪,它们肆无忌惮地在城市中横行,吞食成人的灵魂,只有尚未在尘埃中形成完整灵魂的孩子们才能在城市中出没。于是这个世界三百年没有进步,只能以从其它世界偷窃为生。背叛与偷窃,成为了衍生词,也代表了对原有世界秩序的破坏。此时,不同世界的有识之士开始探究不同的世界,期待着找到尘埃的真面目。于是,他们与教会、权威者、摄政者的斗争开始了。

    故事开始于一个名叫莱拉的小女孩,这是一个顽皮的、爱撒谎、爱打架的小女孩。她自幼生活在现在的牛津的乔丹学院,唯一的亲人似乎只有她的叔叔——探险家阿斯里尔勋爵。她在一次无意的窥探中发现了阿斯里尔勋爵所拍摄到的尘埃的秘密,看到了尘埃中的另一个世界,这使她产生了探险的渴望。此时,在城里,一个名叫“饕餮”的组织在游荡着,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失踪了,包括莱拉的好友罗恩。而当阿斯里尔勋爵离开牛津,开始新的冒险时,一位美丽的库尔特夫人出现了。她带走了莱拉,名义让她充当自己的助手,开始北极探险。而莱拉在离别学院时,从院长手中得到了一个珍贵的礼物——真理仪。莱拉很快神奇地掌握了使用它的方法,并可以不依靠书本来解读真理仪。在真理仪的指引下莱拉开始了自己的冒险生涯:逃离库尔特夫人。与吉卜赛人相遇,她从他们那里了解了自己的身世——阿斯里尔勋爵与库尔特夫人就是她的亲生父母,不过此时的两人处在对立之中。库尔特夫人就是教会的代表,饕餮的领导者。而阿斯里尔勋爵则是一位反叛者,此时已落入教会手中。向北极一个名叫伯尔凡加的地方航行,解救被抓的孩子。见识了颇具西部牛仔气质的气球驾驶员李和一位被驱逐的披甲熊王子埃欧雷克。莱拉通过自己的智慧帮助埃欧雷克夺回了披甲熊的王位,并最终摧毁伯尔凡加这个邪恶的堡垒。但当她最终找到了自己的父亲时,阿斯里尔勋爵却利用罗恩开始了一次“人祭”,打开了通往不同世界的道路,罗恩则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就是《黄金罗盘》的主要内容,它的主题就是“寻找”,寻找尘埃的秘密。作品最后,通过另一个世界的通道被打开了,尘埃的真相就在眼前,作品就要进入另一个阶段——发现。

    《魔法神刀》的主题是“发现”。生活在我们的世界的男孩威尔的父亲是一位著名的探险家,在十年前的一次探险中失踪,此后他发现自己的母亲永远生活在恐惧之中,似乎总有人在窥探他们的生活。最终恐惧变成了现实,几个陌生人闯入他的家,试图寻找什么。威尔在无意中杀死了其中一人,在逃跑的过程中他找到了进入喜鹊城的一个窗口。在这里,他看见了莱拉,于是两人在我们的世界中开始一次新的冒险。莱拉与研究尘埃的博士玛隆进行了一次谈话,玛隆博士惊异地发现她所探究的尘埃的生命真的存在,并且可以与人交流。有趣的是,我们的《周易》也是人与尘埃交流的一种方式,作者似乎希望作品可以包容整个世界的文明。威尔也最终找到了父亲的秘密,他发现了父亲找到了一条通向不同的世界的道路。而在我们的世界中也有来自其它世界的人,莱拉被来自自己世界的查尔斯爵士所设计,丢失了真理仪,并被胁迫与威尔一起去喜鹊城寻找一把小刀。威尔经过一番搏斗终于得到这把刀,却付出了血的代价,他的两根手指失去了,这也使他成为了一位持刀人。他从上一位持刀人那里学会了如何使用这把刀和关闭刀所打开的窗口,并最终夺回了莱拉的真理仪。而此时,气球驾驶员李也找到了失踪许久的另一位探险家格鲁曼博士,并与他一起进入了喜鹊城的世界。格鲁曼博士就是威尔的父亲。而此时库尔特夫人也进入了喜鹊城的世界,为了维护教廷,她无情地追杀莱拉、威尔与格鲁曼博士,她甚至可以操纵妖怪来为自己所用。李为了掩护格鲁曼,在英勇的战斗中牺牲了。格鲁曼最终与儿子重逢,帮助他治疗手伤,并且告诉威尔的使命。但他很快被进入这个世界的一个女巫所杀,因为他拒绝了女巫的爱情。而此时两位低级的天使出现,带走威尔开始了新的冒险历程。此时的阿斯里尔勋爵已经组建起了一支来自不同世界的大军,准备向权威者发起挑战,一场改变世界的大战一触即发。尘埃的面目在此已经被发现,尘埃创造的世界已经大都出现在我们面前,但旧有秩序的维护者与反叛者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始,我们等待着重建一个世界。

    在上一部中,库尔特夫人借助妖怪的帮助,杀死了保护莱拉的女巫。她的行为最终背叛了教会,于是她带着莱拉躲进喜马拉雅山的一个山洞中,让莱拉始终昏睡。而此时教会与阿斯里尔勋爵均借助真理仪找到了莱拉的踪迹,一场大战就此展开。最终,威尔救出了莱拉,而教会的首脑为了维持统治,派出了杀手去追踪莱拉,甚至为了杀死她,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用自己与精灵分隔的巨大力量产生了一枚可以穿透不同世界的炸弹,试图杀死莱拉。此时的莱拉在梦中与死去的朋友罗恩相会,于是当她醒来后她决心前往死人的世界。在这里,莱拉看见了自己的死神,并不得不与自己的精灵分离。她在与死亡世界恐惧的制造者鹰身女妖的对话中,找到了死人世界的出口,并成功地让女妖变成了亡灵的安抚者,让死人的灵魂可以再次回归自然的生命。而此时库尔特夫人经过一系列的背叛后,最终真正加入了阿斯里尔勋爵的大军,并且成功地引诱了梅塔特龙,并与阿斯里尔勋爵一起与之搏斗,一同消失在死亡的深渊里。战争中的一个插曲是,莱拉与威尔在悬崖恶鬼手中救出了一顶水晶轿,当他们切割开轿子时,里面的老人已经无法说话,只能哭泣叹息,最终消失于空气中。权威者就这样消失了。而此时玛隆教授也在尘埃的指引下(先是通过机器,后通过我们中国古老的占卜),先来到了喜鹊城,再来到穆尔法的世界,并最终在此与莱拉与威尔相会。玛隆教授激发了两个步入青春期的孩子的爱情,而她也用琥珀望远镜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尘埃也就此发生了变化,如一场金色的雨般洒向渐渐枯萎的树木,世界重生了。这一幕很象《万能机器人》中的场景,当人类制造的机器人消灭了人类后,却发现无法再生。而最终两个机器人之间产生了爱情,新的世界也就产生了。在这里,作者完成了他对于已毁灭世界的重建,并且再一次诗意地重复了伊甸园的故事,不同的是充当蛇的是玛隆教授。但重建不可避免的后果就是必须关闭所有世界之间的窗口,使世界中的尘埃再次回到平衡中去,而两个孩子也不得不永远分离。因为他们分属不同的世界,无法在对方的世界中共存。而打开一个窗口就会产生一个妖怪,因此他们被迫毁掉了魔法神刀。莱拉也发现自己失去了直接阅读真理仪的能力,她已无法通过真理仪接触到威尔的生活。世界恢复了平静,莱拉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发现这个世界已不再如第一部时那样无情,教廷的权力已经崩溃,而她也决定用自己的一生来研究真理仪。重建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平衡的世界,万物在和谐中成长。

    探寻、发现与重建,构成了作者的三部曲,而最终的主题就是和谐。但和谐的构建是需要通过一系列的毁灭与寻找来完成的。作者在此阐述了他的哲学观,表现了一个辩证发展的宇宙。这部书如同《纳尼亚》系列与《哈利·波特》系列一般,创造出一个个神奇而充满魔幻色彩的世界,但它又不同于上述两套书。这套书可以说是儿童文学中的史诗式巨作,而这套书中附着了太多的阴暗与斗争,让我们似乎永远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压仰。莱拉与威尔都是如哈利般的孩子,但他们的身上有着太多的责任与负担,而他们成长的道路过于沉重。本书又可以与《魔戒》三部曲相比,但似乎缺乏了《魔戒》中史诗般的英雄场景。在《魔戒》中奇幻的魔法与壮丽的战争随处可见,而本书中这样的场景相当较少,更多的战争让人感到血腥与震恐。虽然《魔戒》中也不乏主人公的迟疑与阴郁,让人感受到沉重的氛围,但书的主调毕竟是光明的。而本书最终的基调是回归光明,但寻求的过程但令人感到压仰。但本书仍然不缺乏一种反叛的精神,这不是《哈利·波特》系列中对规章制度的恶作剧式的反抗,而是对整个黑暗体系的反抗。两个孩子身上洋溢着抗争精神,以及其它人物鲜明的个性,使本书得以成为一部辉煌的巨著。作家善于讲故事,善于营造氛围,而将一个个不同的故事贯穿其中的精神核心就是对体制的反叛。从这个角度中说,这是一部自由者的颂歌。

    举一个并不恰当的比喻,我感受阅读《魔戒》如同在高山顶上观赏灿烂的日落,艳丽的彩虹。阅读《纳尼亚传奇》与《哈利·波特》就象在春日郊外的树林中漫步,随处都可以发现令你心动喜悦的场景。阅读《黑质三部曲》就如同独自观看冬日的星空,在严寒中去追寻那闪烁的光明。这是一本充满幻想的书,也是一本充满色彩的书,它就象深邃静谧的湖泊,我只能描述它表面的美景,还有更多的宝藏潜藏在湖底,等待着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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