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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归来的不仅仅是大雁
  • ——《大雁归来》课文研读
  • 作者:徐志耀 来源: 时间:2011-10-13 19:46:57 阅读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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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雁归来》是一首优美的散文诗,在文中凝聚了作者对自然、对生命、对人生深刻的思考。而作者思考的出发点就是将大雁作为大自然生命中的一个平等的成员来看待,而非可以任意掠夺的对象。正如《敬畏自然》一文中所说的,自然界中的任何生命都是“宇宙智慧的创造物”“宇宙之美的展示者”,大雁也是一样具有智慧与美的生物。而我们分析文章,也正应当从这两个角度入手,看看作者如何展示大雁那独一无二的智慧与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体会作者充满爱与情感的笔调,真正从生命深处为大雁而感动。

    下面我就分几方面来分析文章。

    一、在行为习性中感受大雁的智慧。

    我们首先分析作者描写了大雁的哪些行为习性呢?细读课文可以发现,文章分为两大部分——1-10节描写大雁的习性与活动,而11-13节则是对大雁的赞美。在第一段中,1-4主要描写了大雁归来(其中第3节穿插了秋雁南飞的描写);5-6描写了大雁呼唤伙伴,田间觅食;7-8描写了孤雁的性情习性;9-10描写了夜间沼泽地里的雁群聚会。而在这些描写中,作者频繁使用拟人手法,将人的思想与情感赋予了大雁。有了思想与情感,也就“会思维、能够理解、有自我意识”,也就有了与人一样的智慧。

    1-4节中,作者表现大雁“冲破了3月暖流的雾霭”,这句话与下文“坚定不移地向南飞行200英里直达最近的大湖”一句对应,表现了大雁一旦决定就决不回头,正如在课文删节的原文中“它的来临,伴随着一位切断了其后路的先知的坚定信念”所传达的精神,大雁确定了一个目标就义无反顾地前进,这是一种不可遏制的精神力量,是一种坚持不渝的精神品质。而在第4节中,作者连续使用“低语”一词,并将之比拟作“如同向久别的朋友低语一样”,又充满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欣喜,这种情感也在我们的心中激起共鸣,以欣喜的心情来迎接春天。此时作者已经把人的精神与品质赋予了大雁,并且表现了大雁带给人的欣喜与激动。

    而在5-6节中,作者表现了大雁在觅食之间的“一场高声而有趣的辩论”,当大雁降落在田地时,他们同样也在“低语”,不过此时的低语是“在论述食物的价值”。可见大雁即使是觅食,也要进行商量,也是一场经过深思熟虑的行动,大雁也与人一样对生活有着自己的思考,自己的主张。作者此时给予了大雁极高的地位与评价。

    而在7-8节,作者把孤雁比作“伤心的单身”“丧失了亲人的幸存者”,在原文中还有更加生动形象的表述。作者在前文中称大雁为“心碎的寡妇,或是在寻找失散了的子女的父母”,而在后文中直接描写“它们是在冬季狩猎中丧失了亲人的幸存者,现在正徒劳地寻找着它们的亲属”,大雁的情感丝毫不逊色于人类,对于亲情的珍视更令人类敬佩。的确,大雁往往是一夫一妻,并且感情坚贞,常常有殉情的现象出现。金元之际的著名文学家元好问曾亲见大雁殉情,于是将两只大雁遗体买下合葬,并以词记之曰:“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这与作者笔下徒劳地寻找亲人的大雁何其相似?尽管没有元好问文学化的渲染,作者同样“毫无顾忌地为这些孤独的鸣叫者悲哀伤痛了”,被“单调枯燥”的数字深深打动。

    9-10节所写的沼泽地中大雁的夜间聚会与5-6节中所写的“辩论”又对应起来了,作者并不了解它们辩论的内容,他也不想了解。因为“如果我们懂得了所有有关大雁的知识,这个世界将会多么单调无味”。作者只是详细地记录下了这场聚会中的每一个细节。我们发现这与人类的辩论会有着惊人的相似,从开端到最后的总结,大雁的辩论也是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可见大雁也着与人类一样的组织性,有着与人类类似的智慧。作者笔下的大雁,就有着与人类社会一样的秩序与组织,它们也在行动之前深思熟虑。凡此种种说明大雁应当是人们平等相待的对象,它们给人们带来了快乐。作者在此时已经表达他对于大雁的态度,是伙伴,是朋友。

    在作者的笔下,大雁甚至应当成为人类学习的对象。因为大雁的联合已经持续了几万年甚至上百万年了,这比起人类的联合要长久无数倍。我们人类也应当从大雁身上汲取智慧的启迪,正如《敬畏自然》中所说:“宇宙创造智慧生物是为了进行自我认识,为了欣赏她自己壮丽无比的美”。大雁也是宇宙智慧的一部分,认识大雁的智慧,也是在认识自己的智慧,认识宇宙的智慧。

    作者描绘的笔触是细腻的,尤如在描写一位久别的老友,一位归来的游子,是用心来欣赏大雁的智慧,也是用心来描写大雁的智慧。

    二、在季节变换中展现大雁的美。

    而大雁的美体现其与自然的联系上,它作为自然的一个部分展示着自然无与伦比的美。我们把文中的几句话联系在一起:“但当一群大雁冲破了三月暖流的雾霭时,春天就来到了。”“一触到水,我们刚到的客人就会叫起来,似乎它们溅起的水花能抖掉那脆弱的香蒲身上的冬天。” “等到白头翁花盛开的时候,我们的大雁集会也就逐渐少下来。在五月来到之时,我们的沼泽便再次成为弥漫着青草气息的地方,那些红翅黑鹂和黑脸田鸡更给它增添生气。”我们发现大雁的行动与大自然季节的变换是一个整体,它本身也就是自然不可分隔的部分。在它到来之前,主教雀保持着“缄默”,花鼠藏在地底。大雁到来时,先向“每个沙滩低语”“向每个刚刚融化的水洼和池塘问好”,“一触到水,我们刚到的客人就会叫起来”,于是,冬天的沉默被打破了,冬天的痕迹被驱散了。它带来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即使它离开,这个世界也不再会寂寞,同样会“弥漫着青草气息”,“那些红翅黑鹂和黑脸田鸡更给它增添生气”,大雁带来的这个美好的、生机勃勃的时代还将继续。大雁即是大自然美好场景的一个组成部分,失去了大雁,我们也就失去了许多欣赏自然的机会。

    因此大雁和人一样,是大自然机体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也是大自然“精巧绝伦”的一部分,它用自己的迁徙展现了大自然“壮丽无比的美”。而大雁的这种行动是持久的,每年“都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为实现这个基本的信念做赌注”。大雁的迁徙已经持续了上万年,甚至上百万年。它们持之以恒,永不退缩,年复一年地坚持着这项伟大的工程。也正是通过它们的努力,将生命的种子带到了北半球的每个角落。在作者的原文中的最后一节,他如此描述大雁迁徙的意义:“因为有了这种国际性的大雁迁徙活动,伊利诺斯的玉米粒才得以穿过云层,被带到北极的冻土带,在那里与白夜中的6月多余阳光结合起来,在所有其间有土地的地方生出了小雁。在这种每年一度的,以食品换取光明,以冬季的温暖换取夏季的僻静的交易中,整个大陆所获得的是一首有益无损的,从朦胧的3月泥泞的天空洒下来的,带着野性的诗歌。”这是大自然最壮美的生命赞歌之一,面对它我们只能赞叹和敬仰,因为它与我们人类一样高尚。

    在作者笔下,大雁就是自然之美的一个缩影,也是人类认识自然之美的一面镜子。用心去关注大雁,也就是用心去观察自然、欣赏自然。在课文的23段之间原本有这样的文字:“对于那没有往天空扫视一下的眼睛,也没有倾听雁叫的耳朵的人来说,3月的早晨就如大雁一样灰黄。有一次我认识了一位很有教养的女士,佩戴着像鸟的环志似的全美大学联谊会的标志,她告诉我,她从未听到过,也未见过那一年两度对她阳光充足的屋顶宣告着去而复来的季节来临的大雁。教育难道有可能是一个用意识来换取极少有价值的东西的过程吗?大雁用它的意识所换取的东西立刻就成了一堆羽毛。”这里表现了作者对那些尽管拥有高学历,但却不关注自然者的轻视。用心去观察,才能真正为这壮美而感动。

    三、以不和谐的插曲衬托大雁的可贵。

    作者在描写中也穿插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例如第3节表现11月南飞的大雁要时时警惕人类的猎枪,以及在明净的天空飞过一只只孤雁凄凉的身影。作者满怀同情地描写它们,同样也是表达了对人类行为的不满,大雁的情感也与人的情感一样,大雁的思考类似于人的思考,大雁也有着与人类相似的智慧,大雁的美丽也是自然的美丽。“我痛苦既是宇宙在痛苦”,宇宙的痛苦也会传达给人类自身。

    由于11月在狩猎点埋伏的猎枪,大雁只能“目空一切地从我们的头上高高飞过,即使发现了它们所喜欢的沙滩和沼泽,也几乎是一声不响”。可以想象,此时的威斯康星的沙乡是何等寂寥沉默。人类“只是大自然机体上普通的一部分”,如果我们割裂了与其它部分的联系,我们的世界会变得多么单调。英国大文豪狄更斯在美国旅行时看到荒原中有人烧树开荒,望见树木被“无情的毁掉”,这令他十分伤感。他在《美国手记》一文中说:“想一想,还需要经过多少年,它们才会在时光的魔法之下再次挺立在这片土地上?但是这一天终究会来,在它们所变成的灰烬当中,经过多少个未知的世纪之后,新的嫩芽会再度萌发,遥远时代那些忙碌的人们会再次来到这片无人居住的孤独土地,而他们的同胞们,现在正在远方的城市中酣睡的那些人,也许在那个时候会居住在汹涌的海底,他们会阅读,以一种对现在所有的耳朵来说都陌生、然而对他们来说却相当古老的语言,读到那片从来不知道斧子为何物的原始森林,在那片丛林中从来没有人类的足迹践踏过.……”作者也在文中说,失却大雁,“3月的早晨就如大雁一样灰黄”,没有丝毫乐趣。人类再如此践踏自然,伤害自然,也就丧失了欣赏自然之美的权利。不仅大雁,整个自然之美也都将离我们而去。

    作者在此处描写大雁的痛苦,也同样表达了自己的痛苦,表达他对大雁的珍视。他以大雁的数量来衡量农场的富足。尽管这里并非大雁的目的地——它们要在45月份飞往北极荒原,在北极短暂、宁静、安全的夏日中生儿育女——但作者是由衷地欢迎大雁的,它们拥有美好的情感,也是宇宙智慧的一个部分。作者不仅欢迎大雁的归来,也在呼唤敬畏自然的人性归来,呼唤共建一个和谐的自然,让我们每个人都会之而感动。这既是对大雁智慧的赞美,也是对人类智慧的呼唤,呼唤人类理性地对待自然界中的生命。

    作者赞美大雁,也就是表达了自身的追求——追求一种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人生态度。我们来看他的《沙乡年鉴》的目录:1月冰融、;2月好橡树;3月大雁归来;4月春潮来临、葶苈、大果橡树、空中舞蹈;5月从阿根廷归来;6月桤树岔——钓鱼叙事曲;7月巨大的领地、大草原的生日、;8月绿色的牧场;9月丛林里的合唱;10月烟样的金色、特别早、红灯笼;11月如果我是风、斧在手中、巨大的;12月家园、雪上的松树、65290(一只候鸟的脚环号码)。我们从中可以读到作者与身边的自然密不可分的联系,在这里,自然是他的伙伴,与他一共度过美好和谐的生活。“他力图在阐释土地的生态功能的基础上去强化人们对土地的了解,从而激发人们对土地共同体的热爱和尊敬。”(摘自苏珊·福莱德的《序》)只有以平等的姿态看待自然,才能真正敬畏自然。

    这种与自然和谐共处,体会自然之趣的文字我们同样也在中国作家的笔下读到过。例如汪曾祺先生在《鉴赏家》中描写果贩叶三每年贩果子的情景:“立春前后,卖青萝卜。‘棒打萝卜’,摔在地下就裂开了。杏子、桃子下来时卖鸡蛋大的香白杏,白得像一团雪,只嘴儿以下有一根红线的“一线红”蜜桃。再下来是樱桃,红的像珊瑚,白的像玛瑙。端午前后,枇杷。夏天卖瓜。七八月卖河鲜:鲜菱、鸡头、莲蓬、花下藕。卖马牙枣、卖葡萄。重阳近了,卖梨:河间府的鸭梨、莱阳的半斤酥,还有一种叫做‘黄金坠子’的香气扑人个儿不大的甜梨。菊花开过了,卖金橘,卖蒂部起脐子的福州蜜橘。人冬以后,卖栗子、卖山药(粗如小儿臂)、卖百合(大如拳)、卖碧绿生鲜的檀香橄榄。……不少深居简出的人,是看到叶三送来的果子,才想起现在是什么节令了的。”水果与节令之妙可以结合得如此巧妙,而作者的笔触如淡雅的水墨画,点出水果之美,可谓尽得四时之巧。读着这样的文字,对于困居于钢筋水泥森林中的我们,是否也心生向往。利奥波德选择的角度要更加丰富,涵盖了一系列美好的动植物。即使是不起眼的“葶苈”,也会成为他笔下自然美的化身。他告诉我们,用心去感受自然的美好,为自然而感动。

    利奥波德是以平等的眼光来看待自然的,他用心去欣赏自然的智慧与美,并用行动和自己的笔“重建我们在其他地方正在失去的那些东西”。他被称为“美国的先知”,“一个热心的观察家,一个敏锐的思想家,一个造诣极深的文学巨匠。”他早在70多年前就被自然的智慧与美深深打动,从内心深处赞美它们。而这些恰恰是现代人已经渐渐失去了的东西。试想一下,今天的我们如何感受季节的变换?如何去欣赏自然的壮美?是从电视和收音机里?是从日历牌上?如果我们已不能从自然本身获得美的感动时,这是何等悲哀的事。今天我们谈环保,也往往在强调“不要和子孙后代抢财富”,难道自然仅仅是人类功利心下的牺牲品。我们就不能去寻找一条可以与自然平等共处,和谐发展的道路?大雁将生命的种子从温暖的南方带至北极荒原,我们人类就不能留下自然的种子?如果我们也把自然看成自己的伙伴,看成可以公平相待的朋友,我相信我们会找到一条和谐发展的道路的。那时,我们会真正从心底为自然的美丽、为自然的智慧而感动;那时,我们也能够更好地与自然一起生活。这就是利奥波德给我们最大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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