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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旧制度知识分子的悲剧
  • ——对《孔乙己》中几句古文的思考
  • 作者:南京弘光中学 徐志耀 来源: 时间:2012-5-15 16:08:37 阅读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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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孔乙己》中,作者主要通过孔乙己的外貌、衣着、动作、语言以及周围人的讲述来塑造这个旧制度典型的知识分子的形象。通常我们在分析这个人物形象时,重点关注的是他可笑的举止与自欺欺人的语言,但对于孔乙己所引用的几句古文却常常忽视。我认为如果要让这个人物形象完整起来,分析这几句古文的作用不可缺少的。

    在孔乙己的口中,主要引用的古文是两句,一是当人们揭穿他偷窃把戏的时刻,他用“君子固穷”来掩饰,二是当孩子们争抢他的茴香豆时他用“多乎哉,不多也”来调侃。这两句话均出自《论语》,这是当时读书人的启蒙教材,可谓耳熟能详,但有趣的是,孔乙己均只说了半句。如果我们结合原文上下文的内容,并且将之与孔乙己引用两句话的目的结合起来,就可以从中发现作者的批判意味以及对社会环境更深层次的思考与揭露。

    第一句引用自《论语·卫灵公》,原文为:“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大意为孔子因为与卫灵公志不同道不合,不辞而别,结合在陈被困,以至于跟从的弟子们都饿得站不起来。子路很生气,就问他:“君子也会有如此穷困的时候吗?”孔子的回答掷地有声:“君子能安守贫困,小人穷困时就会胡作非为。”而孔乙己用这句话作为自己偷窃行为的遮羞布,却忘了他正是孔子所说的“小人”,他所做的正是孔子所批判的胡作非为的事,此处的讽刺意味可谓极其强烈。不过最具讽刺意味的是,旁人根本听不懂他这话的含义,也根本不想听懂这句话,只是把他作为取笑的对象。因此他说这些话时,“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这句话本来被孔乙己作为掩饰自己胡作非为的借口,却没有人真正理解这句话,仅把它作为孔乙己这个穷酸的一个符号,嘲笑的一个对象,这就不仅让人觉得孔乙己可笑,也让人觉得孔子所倡导的儒家学说的思想此时也变成了一个无力的象征,其道德内涵早已消失了。

    第二句话出自《论语·子罕》,原文为:“大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大意为太宰向子贡询问为什么孔子如此多才多艺,子贡说这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又使他多才多艺。孔子并不赞同,他说自己因为小时候贫穷,所以学会了许多平常的技艺。“真正的君子会有这样多的技艺?是不会多的。”孔子并不觉得君子需要多才多艺,只需坚守道德不动摇就可以了。这与上文的“君子固穷”有着相通之处。但孔乙己以此向孩子们炫耀,掩示他已经寥寥无几的茴香豆,本身就具有极强的讽刺意味。因为他既不能坚守道德,也不能“多能鄙事”,他所看重的学问仅仅是“茴”字的四种写法这类毫无用处的东西。此段下面还有孔子学生琴牢所回忆的孔子说过的一段相关的话:“子云:‘吾不试,故艺。’”也就是孔子说:“我因为没有被国家任用,所以学会一些技艺。”孔子也主张去学习一些技艺来养活自己,而贫穷的孔乙己唯一的谋生手段就是写字,却因为好吃懒做而偷窃,最终无人问津,且被打断腿,饿死。他既不能“固穷”,也不能为“鄙事”,只能可悲地成为社会上被众人嘲笑的对象,无任何人同情他。可以说,孔乙己就是当时一些底层知识分子的缩影,把学问当成炫耀的手段,而鄙视最基本的谋生方法,最终被这个无情的社会抛弃。

    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仁”,孔子解释“仁”就是“爱人”,并且用“爱”去感化别人,最终改造这个社会,也就是“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但孔乙己所代表的读书人虽然终身诵读孔子的话,却不爱人,只爱己。他们把读书看成是自己飞黄腾达的阶梯,而忽视了读书的本义。朱熹在解释“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这句话时说:“圣人当行而行,无所顾虑,处困而亨,无所怨悔。”而孔乙己却处困面怨,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当科举之路断绝,就只能等着被社会抛弃。汪曾祺先生在小说《徙》中写道当科举被废时,当时城里就有几个读书人疯了,其中一个终日在街上背诵自己得意的八股文,最终死在了大街上,他们同样也是一个个孔乙己。

    但是,孔乙己的悲剧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其个人造成的,正是统治者宣扬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毒害了他。统治者利用科举制度让知识分子没有了思想,变成追名逐利的小人,同样也让这个社会变得冷漠,唯利是图。如果孔乙己能够考上功名,想必也会如同丁举人一样被众人所敬畏。而孔乙己恰恰就因为是一个失败者,所以才会成为别人嘲弄的对象。在《阿Q正传》的末尾,作者如此描写临刑前阿Q所见:“而这回他又看见从来没有见过的更可怕的眼睛了,又钝又锋利,不但已经咀嚼了他的话,并且还要咀嚼他皮肉以外的东西,永是不近不远的跟他走。这些眼睛们似乎连成一气,已经在那里咬他的灵魂。”这就是当时的社会,它正吞噬着一个个阿Q、孔乙己这样原本可以平静安定生活的人们,并且还将吞噬着更多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作者才会揭露这个社会的丑恶,用一声呐喊来惊醒人们,共同打破这个牢固的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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