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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课堂教学的“问”题在哪里
  • 作者:王跃平 来源: 时间:2011-10-13 19:34:54 阅读次 【
  • 湖南师大张楚廷校长说:“教学,从根本上说,是思考着的教师引导着学生思考,又让思考着的学生促动老师思考。而在这一过程中,问题是最好的营养剂。”那么,“问”的话题哪里来?“问”的契机在哪里?下面从文本和学生两方面作一些探讨。

    一、文本召唤的“问”题

    1.富有意蕴的字眼

    很多文章,细细读来,越读越有情味。也许不起眼的一个词语就别有洞天,它会为我们解读文本打开一片新天地。请看下面某老师《散步》的教学片断:

    师:“母亲本不愿出来的”一句中的“本”字隐含什么意思?

    生:隐含着“后来还是出来了”的意思。

    师:母亲开始为什么不愿出来?

    生:她身体不好。

    师:文中有说母亲身体不好的地方吗?

    生:“母亲想走大路,大路平顺,小路吃力。”从中可以看出母亲身体不好,走路动作不灵便,所以觉得小路吃力。

    生:从“母亲又熬过了一个冬天”中的“熬”可以看不出她身体不好。

    师:这个“熬”字能改为“度”吗?

    生:不能。如果改为“度过”就不能表现母亲的身体不好,也看不出作者对母亲身体的担心和母亲度过冬天的欣慰之情。

    生:“母亲很瘦”和“我走不过去的地方你就背我”中也可以看出母亲身体不好。

    师:这次散步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

    生:白天。

    师:白天还有走不过去的小路说明母亲老了,身体确实不好。为什么母亲开始不愿出来,后来还是出来了呢?

    生:“她现在很听我的话,就像我当初很听她的话一样”,母亲对“我”很信服。

    生:“我说,正因为如此,才应该多走走。”

    师:同学们,让我们把这两段(23段)齐读一遍,读出我对母亲的孝顺和母亲对我的信服。

    师:我为什么要劝母亲出来走走?大家仔细体味下面几个句子(投影):

    今年的春天来得太迟,太迟了

    有一些老人不住。

    但是春天总算来了,我的母亲又熬过了一个严冬。

     
     

     

     

     


    师:请大家齐读这几句。这几句言外之意是什么(齐读后,老师指导朗读。学生思考、     讨论,然后回答)(投影)

    今年的春天来得太迟,太迟了。(重音重读)(我的母亲太苦太苦了。)

    有一些老人不住。(重音轻读)(值得庆幸的是,我的母亲终于熬过来了。)

    但是春天总算来了,我的母亲又熬过了一个严冬。(重音长读)(春天要是早点来就好了,我的母亲就可以少受点罪了)

     
     

     

     

     


    师:让我们把这两段再读一遍吧,读出情味。(读前投影: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师:这一次读得比较有味道,读出了感情。刚才我们一起品味“本”字,从中读出了母亲的身体不好,读出了儿子对母亲的关爱、孝顺,也读出了母亲对儿子的信服,可以说“母慈子孝”,这种母子之情真切感人。

    《散步》一文经过该老师的细致研读,抓住被别人忽略其实却大有深意的字眼“本”,设计供学生思考讨论的问题,把学生的思考引向了纵深。

    像这样的例子还可以举出很多很多:《老王》中的“愧怍”,《饮酒》中的“远”与“近”,《小石潭记》中的“小”等,抓住这些词语可以设计出富有思维含量的问题。

    富有意蕴的字眼常常在哪里呢?常常在语意双关处、议论抒情处、细致描写处、特别渲染处……它需要教师有一双慧眼来“捕捉”。

    2.反复出现的细节

    文章的标题、开头、结尾等处往往是我们解读文本的关键之处,而文中反复出现的细节常常也是文章解读的钥匙,如果我们注意了,也许就能设计出让人眼前一亮的问题。

    《我的叔叔于勒》这篇文章中,“书信” 这个细节反复出现了4次,有位教师和学生共同解读“书信”,研读人物,揣摩主旨。

    师:“于勒就这样被打发到美洲去了,菲利普夫妇总算过上了平静和平淡的生活。不过很快,他们的生活又掀起了波澜。”是什么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呢?

    生:于勒的来信。

    师:文中于勒的书信出现的时间、书信的内容、意义相同吗?

    生:不同。(学生结合文章相关段落具体进行阐述)

    师:两封信,跨越了十个年头,为什么给全家带来的是与日俱增的希望而不是失望呢?

    生:和钱有关,可以让他们过上快乐的日子,拥有身价。

    师:菲利普夫妇和于勒是什么关系?

    生:亲人。

    师:可是透过这些“书信”你读到亲情了吗?

    生:没有。

    师:那你读到的是什么呢?

    生:金钱主宰了人的生活和心灵。

    生:小人物挣扎在社会的底层。

    师:看到这里,虽然我的叔叔于勒还没有真正的出现,可是我们已经透过莫泊桑独具匠心关于“书信”这个细节的设计,读到了资本主义社会中人和人金钱至上的关系以及如菲利普夫妇那样的小人物生活的辛酸。

    该教师围绕“书信”这个细节,由“书信”本身到“书信”的文本意义再到“书信”折射的社会意义,层层铺设地设计了几个问题,学生很有兴趣地体会到了“书信”这个细节的价值,深入理解了课文。

    文中的细节,容易被忽略,可是当它反复出现的时候,一定是意味深长的,和人物、主旨息息相关。再如《故乡》中出现了4次的“银项圈”,串起这四次,通过今昔对比,我们可以读到当时中国普通民众的生活状态,活力如何被扼杀,进而可以读到鲁迅先生对陷入苦难深重的境况的中国社会的悲伤、无奈、痛苦和对理想生活的渴望。

    3.巧妙无痕的留白

    留白,本是画家常用的手法,文学作品中也常常借用留白达到特别的效果。作品中的留白,往往给人以想象余地,具有以无胜有的艺术效果。如果能关注文章中的留白,也会让我们找到解读文本的“问”题。

    例如《木兰诗》:为什么诗中描写战争场面的内容少,只有短短的六句?“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就是作者的一个留白。

    抓住留白,解读文本。木兰是个女英雄,如果浓墨重彩描写她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更能突出她的英雄形象。作者为什么不这样写?

    原来,在创作者看来,木兰首先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思亲想家、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女人,然后才是英雄。也许木兰不是所有人心目中完美的英雄形象,但她是劳动人民自己的英雄,既有儿女情长,又有英勇大气,是一位活泼纯真、真实可爱的英雄!这正是千百年来人们喜欢木兰的根本原因。一个“女”字,是木兰此英雄而非彼英雄的特质。

    又如《阿长与山海经》一文,作者为什么没有具体描写阿长是怎么买到《山海经》的?这也是作者巧妙的留白。如果作者具体描写出来,不是可以更好地表现阿长的善良、热心吗?其实,文学作品中的留白是一种艺术,可以达到言未尽而意有余的效果。如果话说尽了,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效果了。作者的留白恰恰可以成为“教点”,成为“问”题。

    再如《石壕吏》中,“吏呼一何怒”吏“呼”些什么?文中有吗?没有。这就是一处无痕的留白。作者杜甫在干什么?这是又一处留白。此时的杜甫亲耳听见吏大呼小叫,亲眼目睹吏抓走老妇,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不出来阻止?原来,杜甫此时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与石壕吏一样,都是小吏。他只能关注却不能出手相助,因为他身份尴尬,内心矛盾,由君与民这两头他都要顾及,当二者难以兼顾时,诗人只能在巨大的痛苦中保持沉默。由此可见,战乱不仅是老妇家破人亡,让身处官场最底层的差吏行为异常、心理扭曲,也让同为小吏的诗人矛盾无奈,足以看出战乱给人们带来的苦难之广、之深。

    二、学生探究的“问”题

    学生有疑问,才会去进一步思考,才能有所发现。有人说,学生没有问题,老师就有问题,这句话很有意思。

    学生的疑问,不少教师容易漠视甚至忽视。但学生的疑问,永远是教学最新鲜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如何让“主体”更主动?关注他们的疑惑,设疑、激疑,也许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1.课前的迷茫

    阅读教学中引导学生质疑,能从根本上消除学生等待教师传授知识的依赖心理,变被动式吸收为主动式探索,是发挥学生主体作用的好方法。

    读完鲁迅的《阿长与山海经》一文,学生的疑问很多:

    鲁迅眼中的阿长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作者对她是赞美还是批判?为什么鲁迅没有为自己的母亲专门写过文章,却为她写了这样一篇文章而且还在很多文章中提过阿长?文章第19节才写到“阿长与山海经”,前面的18节能否删去?题目能不能改成“我的保姆阿长”或者“阿长买山海经”?为什么一会儿称其“阿长”,一会儿又称其为“长妈妈”?……

    我认真阅读了学生们的疑问,分类整理后,发现“阿长”这个名字大有“讲究”,就像“大堰河”,也像“祥林嫂”,于是我设计了这样几个教学问题:

    ①文章开头用了整整两段文字交代阿长的名字,是不是太繁琐?

    ②正常情况下,可以把他人的名字随意安在自己的头上吗?

    ③名字如果随意被安排,一般人会有什么反应?阿长呢?

    在这些问题解决的过程中,学生们逐渐理解了:作者这样写,说明阿长是地位卑微的,是不被尊重的;阿长又是麻木的,没有自尊的。鲁迅对她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④作者花了不少篇幅写阿长的“切切察察”“睡相不雅”“规矩繁琐”。就是这样一个“不幸”“不争”的阿长,这样一个做保姆不称职、生性愚蠢而又迷信的阿长,却让作者产生了敬意,什么原因?

    ⑤为什么还要写“长毛的故事”,写那次“空前的敬意”?

    ⑥题目中的“与”字有何深意?一个是地位低下的保姆,一个却是古典名著,两者并列有何用意?

    在这样的一步一步追问中,学生逐渐感受到人物的精神密码和作者对人物的感情。“鲁迅对这个小人物的愚昧,并没有采取居高临下的、尖锐的讽刺,而是温和的调侃,并且还渗透着自我调侃,同时对于小人物,哪怕是很微小的优点,都要以浓重的笔墨,甚至直接抒怀来表现。[1]

    鲁迅对阿长这个下层小人物,不仅仅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还有“感其善良”。由此,我们可以体悟到鲁迅的人文情怀和深沉浑厚的精神境界。

    2.课中的疑问

    课文是学生习得知识、积累语言、形成技能、获得方法的重要凭借,学生在学习中有了疑问,才能产生兴趣,产生积极探求解决问题的热切愿望。教师如果在语文教学的各个环节给学生创造质疑问难的机会,教给学生提问的方法,那么学生也许就会认真思考,有所发现,有所创造了。

    一位老师教《桃花源记》时,讲到男女衣着,悉如外人,一位时常上课迟到的学生大声说道: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人穿着打扮怎会跟上了时尚潮流?”他的问题及用词让全班哄堂大笑,这位老师出示了《桃花源诗》并让学生在诗中寻找答案,大家即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从俎豆犹古法,衣裳无新制中得出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穿着打扮一样,进而有学生大胆质疑课下注释把外人翻译成桃花源以外的世人是错的。这是多么宝贵的问题意识啊,那位老师对全班同学给予了表扬,更对那位提出问题的同学给予了肯定。

    学生的疑问,往往就是很有价值的“问”题,如果这位老师布置学生课后继续探究“悉如外人”将是很有意义的事情。老师可以抛出问题:既然俎豆犹古法,衣裳无新制,为什么“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陶渊明这样写有何用意?这样也许可以将文本理解引向深入。

    另一位老师教鲁迅先生的《风筝》一文,课上有个同学提出疑问:当哥哥抓断蝴蝶翅骨、踏扁风筝的时候,小弟怎么一点反抗都没有、只是绝望地站在那里,这不符合孩子的天性。这位老师表扬了这位同学,肯定他的善于思考,然后顺势又抛出一个问题让学生思考:长大后再见面时,这件事小弟真的忘了吗?“问题”激起千层浪,学生们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在思考,有的在书中寻找,有的在讨论。老师也投影了几则材料供学生参考:

    材料1:他只得张着小嘴,呆望着空中出神。

    材料2:他便很惊惶地站了起来,失了色瑟缩着。

    材料3:这样苦心孤诣地偷做没出息孩子的玩意。

    材料4:我们见面的时候,是脸上都已添刻了许多“生”的辛苦的条纹。

    因为这个课中“问”题,使师生对风筝主题的理解更加深入,为什么“我的心只得沉重着”“带着无可把握的悲哀”?小弟当时一点不反抗,长大后也忘了那件事,因为小弟觉得自己是错的,哥哥是兄长,哥哥管教得对。当时的虐杀者已经清醒,被虐杀者却依旧麻木,并且滋长着这样的虐杀继续发生,这是多么的悲哀啊!这正是鲁迅这篇文章的感情主调。

    3.课后的延展

    陶行知先生说过,发明千千万,起点在一问。具有发现问题的才智和提出问题的胆略,是一切优秀人才必备的素质

    学生在课堂上和课本中所学到的知识是十分有限的。教师还应引导学生由课文延伸到博大的知识领域中,开阔视野,丰富知识。这样,课堂教学的“问”题才会如源头活水永远“清如许”。

    上完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其三),我布置学生回家背诵默写。第二天有个同学告诉我,她默写时把“带月荷锄归”一句默成了“戴月荷锄归”,虽然自己参照书订正了,可是不明白为什么,因为我们今天有成语“披星戴月”啊。为什么陶渊明这里不用“戴”呢?这里用“带”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我将这些问题布置给全班同学去思考,可以讨论,可以查阅资料,可以请教家长。

    第三天,有个同学找来了一则资料,是一位老师专门对这句诗的品析。现摘录如下:

    幽处荒野山坡的陶渊明,很晚才结束了紧张的劳动,除了疲惫,还有暮色四合、山野景物黯淡后的落寞。抬起头来,发现一轮明月正温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薄暮时的淡月似乎有些羞涩,但分明正在向自己道辛苦,是该回家的时候了。没走几步,回头,月亮似乎要跟着自己。再走,还跟着!那就索性把月亮带回家。

    带月亮回家,种豆南山下,收获的岂止是豆?自己“种豆得瓜”啦。

    带月亮回家,让孤高无朋的月亮,不要迷失在昏暗的荒野。

    带月亮回家,胸怀皎洁,坦荡奔赴,一切的龌龊黑暗与“我”无涉。

    这样的探究后,不仅学生默写时不会再写错,也会激发他们语文学习的兴趣。

    学生课后的延展可以向以下几方面进行:

    ①从作品表层理解向深层解析延展。例如,《归园田居》(其三)的“但使愿无违”中“愿”的深层含蕴,陶渊明的《饮酒》的中“夕阳”的内涵。

    ②从作者单篇作品向作家一类作品延展。例如,学习李清照的《醉花阴》一词,延展到她的《如梦令》和《武陵春》。

    ③从某一作家向不同作家同一题材作品延展。例如叶圣陶的《多收三五斗》延展到矛盾的《春蚕》、萧红的《八月的乡场》等。

    ④从中国作家向外国作家延展。例:由张晓风的《敬畏生命》想到杰克伦敦的《热爱生命》等。

     

    综上所述,面对学生的问,老师可以直接释疑,也可以激疑,或让学生互相释疑,向深处延伸,激发大家讨论,一个问题带出一串问题;可以转化,转化成课题,开展研究性学习。

     

    语文教学需要教师对文本有深入细致的理解和把握,需要教师倾心关注学生的需要。

    敏锐捕捉富有生命力的字眼,用心揣摩反复出现的细节,潜心关注作者不经意的留白,热心倾听学生的疑问……这些看似细微的种种,都是我们课堂的“问”的契机,都有可能给我们的教学带来意想不到的精彩。

     



    [1] 《孙绍振如是解读作品》孙绍振著——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78 P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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